于微

[西涯侠][昊欢] 一念成魔

*这篇也仍然是我和  @焱熵离  @喜欢的cp有糖了 三人一起写的联文,文中分割线前后是不同人写的XD
  


  一念成魔
  
  
  秦欢看着面前这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大脑有点混沌,他感觉自己的神智已经不属于自己,不能说话,也不能活动。
  
  对面那张脸,额上一道妖纹,赤色双眸,朱红色的眼尾上扬,嘴角勾起,邪气四溢。
  
  秦欢听见“自己”说:
  
  【父亲收养你只是为了拿你祭剑。
  
  真心待你的师兄,如今已对你恨之入骨。
  
  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秦双,青梅竹马二十年,却输给短短几个月。
  
  你为了救她以身祭剑,虽被神农玉救下一命,却经脉俱损,等同废人。
  
  父亲死了,妹妹走了,师兄没了,自己也废了,人生一片黑暗啊。】
  
  【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不替自己活一次?】
  
  【好好直视自己的心,它在想什么?】
  
  【你是元教少主,天之骄子,武功盖世,凭什么要委曲求全,偏安一隅?既然被称作元教妖孽,那便如了他们的愿,搅乱这武林又如何?】
  
  每一句话都像蛛网一样,死死缠绕缠绕着秦欢的神智,他想挣脱,却被毒液麻痹,失去反抗的力气。他开始赞同“自己”的想法,替自己活一次吧,什么儿女情长爱恨情仇都扔到九霄云外去,这一次,他不是温柔的哥哥,不是身负重任的少主,更不是祭剑的工具,他只是秦欢。
  
  一念成魔。
  
  “你是谁?”
  
  “吾名混元,魔剑混元。”
  
  
※   ※   ※
  
  
  江湖之势,瞬息万变。元教教主秦朔被滴答派李西涯所杀,少主秦欢重伤沉睡,三个月后却突然痊愈,且功力剧增,但同时性情大变,嗜杀成性,喜怒无常,并且雷厉风行,灭了许多小门派,大有一统江湖的意图。
  
  白道武林深感忧虑,便由如今的武林之首,清源派掌门陆伯瀚主持,聚在一起商讨对抗元教的措施。
  
  “陆盟主,可不能再由着元教这样下去了!如今这江湖被元教搅得人心惶惶,许多小门派被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秦欢屠了满门,我们在各个地方的势力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元教不灭,江湖就永无宁日啊!”
  
  “是啊是啊,元教势力向来在西域,对中原构不成多大威胁,可是看现在元教的意图,分明就是想要把中原收入囊中啊。”
  
  ... ... 
  
  底下坐着的各派掌门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元教的种种恶行,整个大堂吵吵嚷嚷。陆伯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大堂中声音渐渐消失后,才慢慢道:“元教自存在以来,亦正亦邪,虽不能说是邪魔歪道,但也绝称不上武林正统。且以往元教盘踞西域,与中原没有多大冲突,便也放任他们。只是如今的元教由那秦欢做主,在座的各位想必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他的传闻。”
  
  陆伯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秦欢当年参加侠考,打伤考官,还在比赛中杀了人,可见其心狠手辣的程度。他本未通过考试,最终却不知用什么手段拿到了侠考证。”说到这里,大堂中知道些内幕的人,眼神都有意无意地向一直沉默的岳昊瞟去。
  
  见岳昊没有什么表示,有人沉不住气了,直接问道:“岳掌门,据我了解,那秦欢的侠考证是你动用了关系为他批下来的,让秦欢那样的祸害拿到侠考证,还收他为苍穹弟子,不知岳掌门是何居心啊?”
  
  岳昊面无表情看着质问他的人,冷冷道:“此事算我岳昊识人不清,信错了人。韩门主如此咄咄逼人,问我居心,那我可以指着良心告诉你,我岳昊问心无愧,收他入苍穹也不过是欣赏他是个人才,爱才之心也有错吗?”
  
  “哼,你明知秦欢在侠考中杀了人,还给他批侠考证,就没有想过,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会给武林带来怎样的影响吗?岳掌门说自己识人不清,难道偌大的苍穹连个假身份都查不出来吗?还是说,苍穹本就是想利用这个秦欢,搅乱武林呢?”
  
  “一派胡言!”岳昊拍案而起,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你不要血口喷人!”
  
  陆伯瀚再次抬手,制止二人的争吵。“韩门主请稍安勿躁,岳贤侄也不要太过激动了。我相信岳贤侄只是无心之举,毕竟那秦欢根骨极佳,又相貌堂堂,才华横溢,虽心性有异,但也确实是个人才,岳贤侄想将其收入麾下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商讨如何对付元教啊。”
  
  岳昊坐下来,拳头攥得死紧,一言不发。
  
  陆伯瀚见二人平静下来,接着讲:“说来也奇怪,秦欢强行突破御场境界,根基不稳,而且还以身祭剑,本该身陨,却没想到他非但没死,反而如同重生,功力剧增。他本就根骨极佳,如今功力深厚,且七大超级法宝中有两件就在他手中,更是如虎添翼。若我与他对上,怕也只有三成胜算。”
  
  众人哗然。陆伯瀚功力境界虽不是江湖第一,但其毕竟是一派掌门,如今当之无愧的武林之首,功力自然不会弱。但现在连陆伯瀚都说只有三成胜算,那这秦欢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七大超级法宝中威力最大的混元剑和天诛都在那个秦欢手里,况且那混元剑经过了秦欢祭剑,与原本混元剑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某个门派的长老捻着胡子,忧心忡忡道。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不过是两件法宝而已,那小子年纪轻轻,又不一定用的出法宝的所有威力来。”此话一出,便有许多人开始附和。
  
  岳昊对他们的交谈嗤之以鼻,这大堂里坐着的,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中原众多门派对元教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宝藏眼红已久,现在又知道元教中有两件超级法宝,刚刚他们讲话句句不离法宝,此次只不过是想借着清剿元教的理由去分一杯羹,那些被元教所灭的小门派,都成了他们达成目的的踏脚石。
  
  “那秦欢武力高强,若是我们一味蛮干,怕是也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还是得想个法子先制住他。”有人犹犹豫豫道。
  
  众人其实对于剿灭元教心里也没底,但是诱惑实在太大了……此人讲的甚有道理,制住秦欢确实是非常必要的一点。
  
  “对了!”有人似乎想起什么,突然道:“听说这个秦欢对他妹妹极好,祭剑好像也是为了救他妹妹。我们可以找到元教大小姐,这样的话,那个秦欢就会顾及妹妹的安危,不敢大动干戈了。”
  
  岳昊冷眼旁观,这就是武林正道,虚伪,卑鄙,贪婪,懦弱,只能想到这种下作的手段。比起他们口中的邪魔外道还不如。
  
  “李少侠,听闻你与元教大小姐关系匪浅,不知你是否知晓她的下落呢?”李西涯作为杀了元教教主的“功臣”,一时间名声大燥,又与清源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也被请了过来。
  
  “不知道,自从双儿回了元教,我就再也没见过她。”李西涯眼神躲闪,但还是镇定道。然而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李西涯的隐瞒,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当面拆穿罢了。
  
  李西涯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秦双在哪,他们刚刚热火朝天地讨论如何利用秦双,当他是聋子吗?秦欢醒来后性情大变,找不到原因,秦双受了气,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跟着李西涯回了滴答派,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即使受了委屈,但在她心里,秦欢毕竟还是那个可以为了她豁出命去的温柔的哥哥,所以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一直挂念着秦欢的。但元教和秦欢如今的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
  
  天色渐晚,讨论却没得出什么结果,众人决定先去休息,隔日再谈。岳昊一言不发甩袖走人,李西涯也满脑子想着怎么安慰秦双,众人各怀心思,大堂归于寂静。
  
  
※   ※   ※
  
  
  岳昊坐在屋中,独自喝着酒,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不一会儿就喝得烂醉,趴在桌上,半梦半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就是那小子喜欢的人吗?”
  
  “韩师弟?!”岳昊猛地抬头,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看向声音的源头,一张极其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脸。
  
  那人还是一身红衣似血,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面前是日夜萦绕在他脑海中的人,但那赤红的双眸和带笑的脸,却让岳昊觉得毛骨悚然。
  
  “你不是秦欢,你是谁?为什么冒充他?”岳昊右手已握上剑柄,随时准备出手,此人身上威压太大,让岳昊不敢轻举妄动。
  
  【秦欢】笑了笑道:“我就是秦欢,秦欢就是我,岳师兄不信我吗?”
  
  岳昊蹙眉,听闻秦欢性情大变,却没想到居然变得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从眼前这个【秦欢】身上,找不到一点与从前秦欢的相似之处。
  
  “你来做什么?”
  
  “我啊?我只是来……看看心悦之人的模样。”【秦欢】眉眼弯弯,舔了舔唇。
  
  “什……什么!”岳昊猛然间睁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胡说什么?!”
  
  “诶难道我搞错了吗?那小子心里明明就是这么想的啊……”【秦欢】歪着头自言自语。
  
  岳昊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烧,一种突然被戳破心事的羞耻感,封存在心里的秘密突然被看透,像是被扒光了赤裸裸地丢在人群中。他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韩弟也是喜欢我的。
  
  酒劲涌了上来,岳昊感觉渐渐站不稳,一个趔趄向前倒去,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温柔的,略微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师兄,我心悦你啊。”
  
  
※   ※   ※


  李西涯始终不肯说出秦双下落,众人也只好作罢,最终一致决定围攻元教,苍穹派和滴答派表示不参与此次清剿。
  
  但岳昊还是去了,没有参与,只是远远地观望。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战。
  
  混元剑,最强的超级法宝,名不虚传。前去清剿元教的武林众人被困在秦欢的御场中,密密麻麻的惊雷从天而降,秦欢戴着天诛,手持混元剑,穿梭在人群之中,所过之处,再无活物。
  
  那一战持续了一整天,直到秦欢功力用尽,前来讨伐之人也死了十之八九,元教总部前已被夷为平地,土地被染成红色,横尸遍野。一个人声音嘶哑地喊:“秦欢!你不得好死!!!”秦欢面无表情,转身给了他一剑。
  
  岳昊看着秦欢的身影,有些恍惚。秦欢将混元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血浸湿了他的衣衫,从内到外都是刺目的红。
  
  秦欢看到了岳昊,用力拔出剑,踉踉跄跄向他走去。他走到岳昊面前,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岳昊慌忙矮下身,扶住他的肩。
  
  秦欢拉过岳昊的手,将混元剑放到他手里,笑着说:“杀了我。”赤色的眸子里泛着微光,“师兄,杀了我吧,我不想不得好死。”
  
  “不……不行……”岳昊声音颤抖,不可以……
  
  “师兄,你看看我。”秦欢仰着头,额上的妖纹异常鲜艳,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和脸上的血渍混在一起,“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了。杀了我,求求你,我好难受……我每天闭上眼,都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血色,那些红色的怨灵纠缠着我,要我给他们偿命。我感觉自己泡在血池里,好恶心……好恶心……师兄,我好脏……你杀了我好不好,求求你,杀了我……”秦欢靠在岳昊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岳昊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颈窝。
  
  半晌,岳昊开口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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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欢苏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处似曾相识的洞穴里,连日的厮杀血雨都像是一场恍恍惚惚的梦。
  
  “你醒了?”是岳昊的声音,秦欢抖动睫毛,微微撑开眼皮。
  
  依稀回想起昏迷前的最后记忆,功力耗尽的他虚弱不堪倒入岳昊怀抱中,那个人接过威力足以毁天灭地的混元剑,却并未如诺将他杀死,反是用剑柄将他击晕带离了元教,之后再睁眼,已经在这方奇怪的天地里头。
  
  久候一旁的岳昊坐在秦欢身旁,伸手探了探秦欢额头,连番恶战催动旧伤,那人一昏迷便接连发烫烧了数日,教他坐立不安地在玄环玉洞中守候已有多时。
  
  如今秦欢高热退却,人终于清醒过来,可却并未能让岳昊稍舒一口气,墨眉反而蹙得更紧,薄唇里吐出的话语比剑刃劈斩的寒霜更冷:“你既然醒了,便坦白说吧,要如何才肯放过秦欢?”
  
  卧在床上的人慵懒地侧了侧身,双眸荡漾着赤红的颜色:“岳师兄问的当真有趣,我就是秦欢,秦欢就是我。谈何放过?”
  
  “你根本不是秦欢,你是混元剑的剑魔!”岳昊恨恨伸手攥住了秦欢光洁如玉的脖颈,倾下身直逼着那双血红的眸子厉声质问:“韩弟天性良善,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滥杀无辜!你霸占着他的身体四处杀戮,不过是为了吸食生人血魄好增强你与这柄魔剑的功力——”
  
  【秦欢】被岳昊扼住脖颈,艰难地扬了扬唇角,低声笑道:“岳掌门好眼力,但纵是你看穿了又能如何?……如今秦欢与我已为一体,你若是杀了我,便是杀了秦欢……你毁了这具不中用的身体,我正好可以寻觅新的皮囊……”
  
  岳昊手一僵,缓缓松开五指,久未歇息的眼眸里染了几分血丝,紧紧盯着眼前人。
  
  【秦欢】伸手揉了揉被岳昊抓得生痛的脖子,朱红色的眼尾越发的妖娆醉人,盯着岳昊冷眼嗤笑道:“岳昊,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你对那小子,到底是爱还是恨呢?你若爱他,那夜我对你投怀送抱,缘何不为所动?你若恨他,这些日子,你有千百次将他碎尸万段的机会,又为何不动手?”
  
  “……这人世间的爱恨,岂是无心的神魔可以窥探的。”
  
  岳昊怆然直身而起,纵声苦笑,忽然从一旁的案上端起混元剑,精工巧琢的剑鞘率性掷于地面,伸指细细抚遍混元剑如雪如瀑的剑身。
  
  “被混元剑杀死的魂魄都会被吸摄入混元剑中,其实他在祭剑的时候已然身陨……之后活过来的一直都是你,而不是他,我说的对么?”
  
  “对。”【秦欢】躺在榻上挑衅地抬头笑着,他自混元剑中惊醒,霸占了秦欢的躯壳,也共享了秦欢的记忆,但凡人的苦恼果然有很多令身为千年剑灵的他无法堪破的地方。
  
  比方说,这小子和岳昊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那小子明明爱极了岳昊,为何至死不敢透露只言片语?岳昊明明被这小子害得家破人亡门庭寥落,又为何还要处处维护他?难以捉摸,难以思量,时至如今,就连自命聪慧的剑魔竟也浑然猜不出岳昊到底要如何对待已然不再是秦欢的自己了。
  
  下一霎,更教人瞠目结舌。
  
  雪亮无暇的剑光映着洞穴里明明灭灭的烛光,一晃眼,那柄锋利无双的混元剑已经穿透了岳昊胸膛,染满了鲜红的血。喷溅的殷红湿透了月白色的云纹长裳,溅涌而出,滚烫地一滴滴洒落在秦欢尚凝着笑的脸颊上。
  
  那双朱红的眸子和苍白的笑容霎时僵住了,那颗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心脏似乎就在这一刹那被长剑一同贯穿,撕心裂肺的痛楚汹涌袭来,比他在元教濒死挣扎的那场恶战更要痛苦万倍。
  
  “所以……我若死在这混元剑下,就能够再见到他了……我说的对么?”穿膛自绝的一剑刺得极快极狠,岳昊缓缓垂下沾满了血的手,那张近在咫尺的魂牵梦绕的脸庞逐渐变得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模糊遥远。
  
  “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枕在榻上的红衣赤足飞身跃下,踩在鲜红的血海里紧拥住已然无力支撑仰头往后倒去的人,雪色的剑光绞在岳昊胸膛正中,宛如在血色的田野里一株破土盛放的白玫瑰,浑身扎满了锥心的荆棘。
  
  属于秦欢的记忆与心绪翻天覆地,在脑海里搅成一团血色的浆糊,忽然再难分辨此刻跪坐着的到底是那个千年空寂的剑灵,还是一生坎坷的薄命痴儿,只听得凄然无助的声音回荡在玄环玉洞,一遍遍地呢喃摇晃唤着怀里沉睡的人:“岳昊,岳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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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天盖地的血红,面目狰狞的怨灵。风雪呼啸,白骨成山。
  
  不知何去,不知何往,自长剑穿心而过的那一霎起,就注定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只能踩在破碎的兵刃上一步步地往前踏入火海。岳昊踏在混元剑的剑境之中,沿路徐徐行来,手中长剑不断劈斩,与不计其数的亡魂陷入一场又一场无止境的厮杀。
  
  再无日月,再无昼夜,亦无晨光,似乎也就没有了疲倦的感觉,身体被刀剑捅穿的时候痛觉也不如从前一般尖锐,他被百鬼斩断的手臂拾起接上后似乎又恢复了原样,一切杀与被杀在这里都是徒劳无功的。
  
  每一个在这里的人均已死去多时,许多人不愿记得,许多人记得之后又忘却了,幸而他还很清醒,记得自己为何而来。岳昊怜悯地望着一地的孤魂野鬼摇了摇头,好一番折磨,总算摆脱开这些无聊的对阵,收剑入鞘,已然一路走到剑境最里头。
  
  远方飘渺地传来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啜泣,岳昊箭步上前,只见角落里孤身瑟缩着一袭红衣,头埋在双膝里,抽泣得双肩都在颤抖,宛如被丢在豺狼猛兽里的稚子,彷徨无助。
  
  他一路行来设想过许多重逢的画面,有许多想第一句对那个人说的话,然而此时此景,脑海已然一片空白,踉跄着匆忙奔上前,温柔搂住秦欢单薄的红衫,不断爱抚着那双颤抖的肩膀。
  
  被突如其来的怀抱吓得骤然一跳的人惊慌失措地转头看他,这一转身,哭得微微发红的眸子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岳师兄,太好了,你没事!”秦欢像是全身被抽走力气一般跌倒在岳昊怀抱里,脸上斑驳的泪痕被岳昊伸手轻轻擦拭去,止不住地轻声哽咽:“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你……我梦见你被混元剑刺透了……”
  
  岳昊扯了扯外衫掩去胸前血色斑驳的地方,含情脉脉的怀抱又拢紧了一些,柔声安慰道:“欢弟,我没事,你别哭了。”
  
  “嗯……”秦欢如坠梦中,枕在岳昊衣衫上稍合眼皮,然而安静不到片刻又忽如惊弓之鸟一般跳坐起身,猛然推开岳昊:“岳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我在哪里?!”
  
  岳昊张开怀抱拥住秦欢,然而怀抱里的人浑身剧颤得比方才更为厉害,像是天山上的雪一般冰冷刺骨,几乎要将下唇全然咬破,良久才用轻轻发着抖的声音问:“岳师兄,我已经死了是不是……我想起来了……我答允父亲祭剑,我已经……”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秦欢猛然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岳昊,使尽混身力气挣扎开这个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怀抱。
  
  岳昊怕伤到已失神智的秦欢,只得暂时先松开双臂,由着疯疯癫癫的人往外闯,挣脱出去也没能踉跄几步的人复又瘫倒在血色的冰面上喃喃呓语。
  
  “是梦吗?是梦吧?……是,是梦啊……他怎么可能原谅我呢?他是这世上唯一待我好的人,可是我却亲手毁了他,他对我早已恨之入骨……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原谅我……”
  
  “欢弟,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你听着,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啊!”岳昊恸哭失声,冲上前将秦欢又接回了密不透风的怀抱中,双手捧起秦欢美如白玉的脸庞,那双极好看的眼眸已然失去了聚焦,涣散无光。
  
  岳昊再难自已,紧搂住秦欢,低头一遍遍地亲吻着秦欢柔软的双唇,待那人稍稍习惯这个安抚的亲吻后,舌头往前轻轻撞开秦欢牙关,唇//舌//交//缠,缠//绵深//入地索取着朝思暮想的人。
  
  两具冰冷的躯壳紧密相缠,他与他的怀抱如今已不再温暖,但于二人久已熄灭的心房中,那至为滚烫的爱火又重新点燃起来了,那是足以消融尘世一切苦海的温暖。刻骨铭心的爱恋化作经久不息的情//欲,一次次的翻//云//覆//雨足以代替一切未完的情话……
  
  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时光仿若永远停留在相拥交//缠的一刻,不知在无尽的爱//河里迷离浮沉了多久。潮涨潮落,岳昊解去自己宽敞的外裳裹住衣衫半解的秦欢,躺在那人身畔含笑端详着那张情//欲褪去后安静沉睡的脸庞,也不知他是多久没有安心睡过一觉了,不忍稍作打扰,就这样一直温柔候着,等到秦欢好不容易抖了抖眼睫毛才悄声问道:“欢弟,醒了吗?” 
  
  秦欢神智还不太稳定,时醒时乱,岳昊也不清楚这次睁眼的秦欢是否是真正清醒着的。趁着那人疯病还没发作,偷偷吻了吻那双刚睁开的眼眸,双唇刚落下,就听到了那人清醒而清脆的声音。
  
  “岳……”叫到一半的称呼抿了抿唇,又收了回去,秦欢低垂下头,伸手颤抖抚上岳昊被混元剑划破的胸膛,细若蚊蝇的声音换作了更亲密的称呼,盛着满满的心疼与自责:“昊哥,你真是疯了……”
  
  “是啊,可我是心甘情愿的。”岳昊趴到秦欢脸上深情地又吻了几口,起身替秦欢重新将衣衫穿戴整齐,正了秦欢衣冠,枣红的里衣裹着岳昊浅蓝的外裳,十分悦眼。
  
  秦欢眉眼弯弯一直浅浅笑着,一辈子也不曾笑得这么开心,然而在笑容至为灿烂的时候忽然又被岳昊捉紧了手,只听那人肃容叹道:“欢弟,我的私心就且容我纵容到这里吧,你该真正清醒过来了。和混元剑相决的人,只需要一个就足够……”
  
  
※   ※   ※
  
  
  秦欢在彻底清醒过来之前又见了“自己”一面,那双赤色的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怔怔望了许久才长叹出一口气。
  
  “许多年前我便看透了这个人世间,一切的人类都是自私肮脏的,所谓的情爱只是一场恶心之至的利用。当年那个男人骗我跳下祭剑池,转身便将我献给其他人肆意践踏,一次次在混元剑前嗤笑谩骂着我的愚昧。
  
  秦欢,在我遇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身边的人也皆是如此,所以那日被迫祭剑你才会一念成魔,与我相生而活。
  
  可是,你终究比我幸运……
  
  多谢你让我重回人世看了一趟美好的风景,我永远都不会忘却。”
  
  
  秦欢自长梦里缓缓睁开眼,魔剑混元正式从他的身体里抽离,这具虽然虚弱但还勉强活着的身体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中,在混元血海里浸泡着的日日夜夜都像是一场虚惊的噩梦。
  
  ……如果一切都可以只是一场简单的噩梦就好了。
  
  秦欢苏醒过来的时候,怀里正抱着被混元剑贯穿胸膛浑身是血脸如白纸的岳昊。噙在细眸里的泪珠自秦欢修长的睫毛上不断滑落,融在沾满了血的衣裳上模糊四散。
  
  仍然不肯抛却心头的最后一线希望,秦欢伸手颤颤往岳昊鼻息探去。万幸的是,伤重垂死的人奇迹般地一息尚存,只是那一剑也已然深入肺腑,可谓危在旦夕。
  
  秦欢勉强稳住心神,竭力忍住给自己补一剑回身钻到混元剑里的冲动,带着岳昊狂奔出玄环玉洞求治。
  
  从此,好不容易摆脱卧床不起的人,又开始了日夜照料卧床不起的人的生活。
  
  苍穹派的人本来并不待见秦欢,但奈何岳昊心思缜密,早在闭关前就严令吩咐门人,无论发生何事何故均不得伤及秦欢一根毫毛。再加上自岳昊重伤昏迷后,秦欢当真是昼夜不息地守候在岳昊床前事事操劳,只要是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此间是何等绵绵情意,也就只能由得秦欢暂住在苍穹,一切都等岳昊醒却再作定夺。
  
  苍穹派人多眼杂,秦欢寄身于苍穹派的事终究还是泄露风声传了出去。先到访的是秦双和秦双走到哪里就要跟到哪里的李西涯。心心念念的哥哥终于恢复昔日神识,秦双自然最欢喜不过,想要将旧伤还没完全康复的秦欢迎回元教中好生照料,然而秦欢与二人小聚过后便又将依依不舍的人强行送走了。
  
  岳昊一日未醒,他又如何能安心离开那人咫尺之遥。他与岳昊在剑境中已然有过肌肤之亲,便也不再似从前一般腼腆拘谨,平日悉心照料完岳昊索性就枕在岳昊身侧一同入眠,偶然也会忍不住春池荡漾,在沉睡的人唇颊上轻轻亲吻,与新婚的爱侣俨然已无分别。
  
  
※   ※   ※
  
  
  之后登门的不速之客是武林盟的人,众多名门正道再次集结精锐弟子,前来苍穹缉拿秦欢,誓要苍穹派给个说法,交出那个恶贯满盈的魔头。
  
  秦欢闻讯而往,孤身立于苍穹山前,身执天诛,手持混元剑,冷眼环顾着那一地叫不出名号的江湖蝼蚁。真正在江湖上有几分地位的人要么已经在上次清剿元教的血战中死在了他的剑下,要么就像陆伯翰那个老狐狸一般,借着从长计议的名头暂且休战停兵。这回来的多是些利欲熏心,打着小算盘想欺侮没落的苍穹派,轻视了秦欢战力的虾兵蟹将。
  
  懒得与这帮口出狂言的人争执,秦欢手执混元剑随意挥出,比雷切更可怖百倍的剑光顿时将大地劈斩出一道极深的裂谷,本来还在叫嚣谩骂秦欢魔头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走吧,只要你们不动苍穹派与元教,我便不会杀你们。”秦欢收剑入鞘,洒然往苍穹山上走。
  
  “昔日苍穹自负名门正派,今日竟公然包庇元教魔头!依我之见,便将这苍穹派逐出武林盟,从此水火不两立!他日见到那色迷心窍的岳昊也不必再顾念昨日情谊,当杀了便是——”众人好不容易到了苍穹,如此无功而返实在丢人现眼,眼见不是秦欢对手,便盘算先将那苍穹派逐出武林盟,也算是做了一件“正事”。
  
  斥骂秦欢的话秦欢听了就当风拂过耳,可是侮辱到岳昊身上的话,是断听不下去的,墨履往后一点,负在背后的混元剑破风出鞘,剑光回身横扫,将一众满口狂言的人通通斩去,未伤及性命,却也能教人十天半月下不了地了。
  
  “与其留在武林盟中和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小人共处一室,倒不如从此做个‘邪魔外道’来得痛快——”苍穹山巅翩然落下一道湛蓝人影,足尖轻盈一点,落在秦欢身旁搂住了嗔怒拔剑的人腰侧,轻声凑到秦欢耳畔低语:“欢弟,就不要和他们计较了,他们也不是你的对手。”
  
  “昊哥,你醒了?!——”秦欢眼眸里顿时亮起闪闪星光,还哪里管得上那些歪瓜裂枣的人,恨不得当即纵入岳昊怀抱中,只是碍着那么多人在场才勉强控制住了往前倾的身子,可那双眸子已经离不开岳昊分毫了。
  
  “走吧,他日若再来无事滋扰,可休怪我苍穹无情无义。”岳昊与秦欢生性仁厚,况且如今有更重要的事,也顾不得和这些登门滋事的人撒气,把不成气候的喽啰悉数赶跑,两个人便犹如一对密不可分的油条,肩并肩,心连心,携手回返故地。
  
  从前纵有再多风风雨雨与恩怨情仇,皆是上辈子一般遥远的旧事了。
  
  从今以后,只有你我二人执手相伴,每日都是宛如新生的静好岁月。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一念而亡,一念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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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一切问题都已解决的武林风平浪静,岳昊秦欢也重归于好,感情说是更上一层楼也不为过,岳昊偶尔还会去元教小住,教中弟子经常看到两人或是一同练剑或是携手同游。
  
  然而,近期元教教中弟子频繁出事,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外教人出手,后来才发现是教内有人勾结外教之人。
  
  秦双思索了许久,恰逢岳昊也在元教,就和哥哥,岳昊,李西涯仔细商议了一番,决定把奸细想办法逼出来,以绝后患。
  
  他们故意给奸细制造了机会,明则教中有弟子落了单,他们有机可乘,实际上有人暗中跟随,那个内奸终究是忍不住出手,却被岳昊,李西涯联手逮了个正着,岳昊正准备赶回去的时候,那个奸细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后就咬舌自尽了。这句话,却让岳昊成功变了脸色,骑马冲了出去,李西涯命令手下带着奸细尸体回去,自己也赶紧跟上了岳昊。他心想,要是真的让秦欢出了事,双儿一定会埋怨自己的,不行,得再快点。
  
  岳昊边骑马边想,难道还有奸细在欢弟身边?
  
  待二人赶到,只看见秦双秦欢对坐饮茶,旁边倒了几个黑衣人。
  
  急急赶来的两人面面相觑,秦双看见了他俩,"你们干嘛呢?那个奸细抓住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双儿?你没事?"李西涯赶紧跑到双儿那里仔细看了她半天。
  
  "我能有什么事?我的武功你还不信?就算我一个人不行,我哥伤刚刚好,不是还有小黑?你啊,是关心则乱。"秦双半是埋怨半是甜蜜的点着李西涯的额头。
  
  岳昊则是急急忙忙赶到秦欢旁边,见他脸色无恙并且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岳昊这才放下心来。
  
  经此一事,岳昊再也不敢离开秦欢半步。秦双赶了多次未果,也就放弃了。
  
  而那奸细一事也悉数查清,原来是想要挑起元教内乱的某教副教主所为,那教主怕事,看元教来兴师问罪,立刻就把副教主交了出来,到也省去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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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都已解决,接下来,就是秦双的终身大事,置办嫁妆倒不困难,良辰吉日选在了半月后,一切都准备好,就等大喜之日了。
  
  半月后,秦双大婚,因了秦朔已经离世,秦欢作为哥哥在厅中主位接受新人叩头。岳昊虽然站在一旁,但是仍然能清楚看到秦欢嘴角的笑和眼中的泪。看着双儿穿着漂亮的嫁衣,脸上带着幸福的笑,走向人生的另一半,他不否认心里的难受,但是,他更开心双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李西涯,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仪式按照顺序进行的很完美,新人很快被送入洞房,秦欢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岳昊看秦欢向庭院中走去,便跟了上去。看到那人站在月下的身姿竟让他愣了半晌。
  
  "欢弟,你接下来可有何打算?"岳昊走过去,认真的看着他说。
  
  "我?我暂时还没什么打算。双儿的病既然好了,也嫁人了,我已了无牵挂。"
  
  "那不如与我一同回苍穹?路上可欣赏一下名山大川,风景如画,不知你可愿意?"
  
  秦欢看着面前的人,心道既已无事,和他一同游历倒也不错。
  
  "好,我们何时出发?"
  
  "明日正午,我在这里等你。"
  
  二人约好了时间,便各自回房了。
  
  
  翌日,已做妇人打扮的双儿听闻此事抱怨哥哥走的太急,但还是在门口送别岳昊和秦欢二人,对哥哥依依不舍的双儿叮嘱岳昊好好照顾她哥哥。看着二人相携骑马离开很远才往回走去。
  
  昊欢二人一路游历了许多地方,也亏得江湖风平浪静,苍穹又有人代为看管,他们才不急不缓的处处游历。他们每游历一处,都会写信报平安。双儿每次看了信都有种开心哥哥过得很好,可是自己也想去看看,然而又出不去的矛盾心情。
  
  
  他们看过层峦叠嶂的山,在山顶畅饮,共赏一轮朝霞冉冉升起,也在幽幽竹林间的空地上练剑,练完后品一盏茶。
  
  他们并肩走过闹市,也听说过狄仁杰和他的伴侣的故事,也听说过江湖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他们赏过百般红紫斗芳菲的春,看过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夏,走过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秋,最后在六出飞花入户时回到了苍穹。
  
  
  苍穹代为管理的师叔几乎是喜极而泣:教主,你终于回来了,还带了教主夫人回来。
  
  秦欢:教主夫人?
  
  岳昊:欢弟,你听错了。咱们进去吧,你的房间收拾好了。
  
  秦欢:就算有成亲之意,也该是你嫁到我元教。
  
  岳昊:这件事,不如我们进去好好谈谈?
  
  师叔在后边笑得一脸慈祥。
  
  
  前路无论还有何事,他们二人终归会携手面对。任武林再有多少风雨,他们都有了彼此。
  
  终究是合欢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完)
  

  联文游戏规则参考自微博:
  写手随便找两个基友,两基友彼此之间不能互相交流。写手把自己文里要写的人物名字告诉两个基友,除此之外不透露任何信息。让一个基友用这些人物写一个故事开头,另一个基友写一个结尾。可以尽可能离谱。然后写手写一个故事,把看似毫无联系的开头结尾圆回来。
  
  
  这篇作者分别是
  开头: @焱熵离 
  中间: 我
  结尾: @喜欢的cp有糖了 
  


  *写中间的我接到某人一顿乱刀的开头&某人纯情发糖的结局,我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你们画风完全不一样啊?!我怎么写中间啊?!你们坑我啊!
  画风突变什么的真是尽力了,我的中间和结尾没接好就当结尾番外看吧(x
  我实在不擅长写需要逻辑的中间部分,感觉要圆好需要太多字数,容我偷懒一下逻辑死强行发糖(。
  
  PS:爱客/昊欢/狄白的三人联文总算被我们搞完了也是不容易,我还是比较喜欢写开头结尾时自由放飞的自己,虽然她们现在喊我精神病院长(什么鬼
  
  
  爱客联文传送门:http://verucy.lofter.com/post/1d74b37a_f138771
  
  狄白联文传送门:http://beneston.lofter.com/post/1e5374fc_f3f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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