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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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策花]《秦三绝》

世人皆道秦三绝是医术一绝,毒术一绝,酒力一绝,并称三绝。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秦三绝,也不过是绝情,绝义,绝命而已。



盛世大唐,长空万里。

放眼处,尽是歌舞升平,国泰民安之境。


然而,身为天策将士,自应知道,盛世之下,最多风雨。

南诏叛军,边关动荡,朝廷内外,并不如百姓所见般太平。


“君河,此行凶险,我本应多派将士与你同行。只可惜……”

“将军放心,君河此行,定不辱使命!将军与各位兄弟大可留守玉门关,静候末将佳音!”

玉门关城楼上,将军战袍迎风飞舞,看着我的眼神是信任,与无尽的希望。

身后便是茫茫黄沙,我单膝跪地,拱手领命。


此去,不为沙场杀敌,不为冲锋陷阵。

却肩负着一个太过沉重的任务。

取得三百将士的解药,解红衣教独门秘毒。


下城楼,上战马。

手执丈八蛇矛,身披啸狼铠甲。

漫漫黄沙在身后退去,前方的路迷失在大漠风霜之中,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将会是什么。


01


将军说过,沿长安城东去,秦岭青岩群山间,有一处绝境,名曰“万花谷”。

谷中景色宛若人间仙境,许多奇人异士皆在此处隐居避世,乐得桃源清静。

谷中弟子所学众多,精妙医术更是世间少有,就连起死回生的逆天之术,竟也能为他们所驾驭。


江湖中人,无不对万花谷敬畏三分。

就连久居边关,少有涉足江湖的天策将士,谈起万花谷也掩抑不住惊叹之色。

我此行,便是要冒昧闯谷,恳求谷中能人赐予援手。


万花谷,云锦台。

穿过层层密林,弯曲小道,几经波折,方算是站在了万花谷的入门处。

大概是少有外人踏入,这云锦台虽说是山谷入口,却也不似各大门派一般,在山门处置上几名待客的弟子。


只能一路向前,不远处有木梯悬空,系在手臂粗的铁链之上。

要再往里头走只能按动一旁机关,顺着木梯而下。

别无选择,我翻身下马,牵着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拉动机关手柄,踏入了木梯当中。

木梯徐徐向下,眼看离着地面还有几层楼高,却是突地咔嚓一声,怎么也不动了。

我一惊,连忙抬头打量,只见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竟是就此卡在了半空之中。

传说万花机甲天下一绝,岂会有如此之理?

战马受惊嘶鸣,我只好勒紧了牵马的绳,在这仅容一人一马的木梯中踱步徘徊。


“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天策府的军爷啊。天策府离这里山高水远,怎么会突然跑来了?”在这木梯中也不过是滞留了半盏茶的功夫,只见远方一只大鸟展翅飞来,鸟背上一名妙龄少女穿着紫黑相间的飘逸衣裳,身旁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我定了定神,朗声道:“可是万花谷的姑娘?在下天策府宋君河,奉将军之命前来万花谷求救,还望姑娘通融。”

大鸟飞近,落在如茵绿草之上,我仔细一看,才发觉那大鸟竟是机甲所做,羽翼栩栩如生,当真如外间传言般精妙无双。

“既然是天策府的客人,凌云梯上的师兄,就快把人放下来吧,天策府与我万花谷素来交好,这冒然闯谷之罪就算是免了。”妙龄少女仰头朝云锦台上唤了一声。

也不见究竟是何人在台上,但这悬在半空的凌云梯,总算是徐徐下降,落到了地面之上。


“姐姐,谷里好久没有来外人了。”跟在少女身旁的小姑娘头上夹着鲜嫩的花瓣,双眸水灵,睁着一双大眼睛,笑道:“大哥哥,你来万花谷干什么?留在这里陪薇儿玩,好不好?”

事关重大,不容拖延,我只好歉意一笑,婉拒了薇儿的请求,向少女道过此行因由,急道:“三百将士的性命安危,如今系于君河一人身上,还请姑娘指点一条明路。”

“先随我到落星湖吧。”少女略为思索,拍拍手,打发了机甲大鸟飞回谷中,一手牵着小姑娘,顺着两道绿草往前方行去。


落星湖离云锦台不远,湖水澄澈空灵,清可见底,与平日边关浑浊的井水很是不同。

将早已口渴万分的战马系在湖边小树上任其畅饮,我随着两位姑娘走进了湖中心的小屋中。

“你先坐下,闭上眼,休息一会。”少女从一旁的木柜中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不等我反应过来,已在我身上刷刷下去了好几针。

我只好依照吩咐,屏息凝神,身旁有阵阵幽香,分不清楚是湖边花海的香气,还是少女身上香囊的香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小屋中的床上,身上盖着松软的薄被。


猛地坐起,身旁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薇儿,我这是睡了多久?”不敢耽误分秒,我连忙问道。

“才半天,依姐姐说的,大哥哥你最好在这里再躺上两三天呢。”薇儿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嘟着嘴说:“可惜裴师兄也不知道究竟是去什么地方采药,什么时候回来,不然这样奇怪的毒,裴师兄可喜欢钻研了。”

“咳,这毒,很奇怪?”连万花谷的弟子也说奇怪,我心下不由一沉。

“嗯,姐姐说,幸好你这毒中的不深,若是深了,恐怕当时就会游遍五脏六腑,吞噬骨髓,整个人在剧痛中逐渐失去神识,最后癫狂而死。而且这毒会随着你的血液流动,虽然你现在中毒不深,但几个月后,几年后,只要身上剧毒不除,终有一日会如此死去。”

竟是如此可怕的剧毒,看来匿藏在大漠中行为诡秘的红衣教此行是下定决心与中原为敌了,想到与我一般同样喝下了那被投毒的井水,如今不知状况如何的兄弟们,我不禁眉头紧锁,心乱如麻。

“啊,如果秦师兄还在就好了,如果他还在,这毒是一定能解的,在他眼里,天下奇毒,都如同儿戏一般。”薇儿揉了揉粉脸,有些难过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惜秦师兄不会再回来了。”

“这,这个秦师兄,如今在哪?”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顾不上失礼,抓着薇儿的袖子就边摇边问道:“薇儿,薇儿,快告诉我,好不好?”


“你再欺负薇儿,我可饶不了你。”小屋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那个紫黑衣裳的女子柳眉微蹙,摇了摇头道:“他的名字已是谷中的禁忌,若不是薇儿提起,我断不肯告知。不过……的确,这毒他若是解不了,这天下间便也无人能解了。”

“秦三绝,医术一绝,毒术一绝,酒力一绝。”大概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少女微微一笑,道:“我听师兄们说过,他自从被逐出万花谷后,便藏在昆仑山上。至于究竟在什么地方,能不能遇上,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他那人脾气古怪至极,就算遇上了,救或不救,也是全然看你的造化。”

“多谢姑娘告知,待君河他日解了各位弟兄的毒,再来向姑娘道谢!”,休息半日,人已是神清气爽,体内剧毒也是暂时按压下去了,我起身,出门上马。

仍旧如来时一般,两位姑娘一路送我至云锦台出谷处。

“大哥哥,一路保重!如果你看到秦师兄了,记得告诉他,薇儿好想他!”向策马而去的我连连挥手,小薇儿大声嚷道。

我点点头,转身一扬马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寻。


……秦三绝,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02


此去昆仑途中势必路经玉门关,在龙门客栈休息了半宿,入夜,外间风沙呼啸。

我策马而去,硬着头皮又折返到了玉门关前,城楼上,正是将军值夜,无需多话,已是入了城楼内。


“君河!”将军惊喜,下了城楼,朝我唤道。

我只好摇头苦笑,单膝跪地道:“将军,属下不力,还请将军再给君河一些时日,此去昆仑,定将解药带回,愿以人头担保!”

半夜出关,自是害怕面对更多兄弟目光,如今看见将军依然安好,弟兄们想必也尚是安然,便可安心去了。

将军谅然,点头道:“君河,江湖凶险,人心险恶,不似军营里,大家都是性情率直的汉子。你孤身在外,一切小心。”

“是!”我领命起身,刚想往昆仑行去,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停住脚问道:“将军,军中上好的蒲桃酒,帐中可还有?”

“自然是有的,君河你此行辛苦,我便先赏你一埕!”将军回身从帐中取出一埕蒲桃美酒,一声豪气吆喝,递至我面前。

上好的蒲桃酒,向来只赏有功之人,我又岂敢擅自品尝。

接过酒埕,不再多作解释,我双手抱拳,与将军辞别,策马直出玉门关,往昆仑方向奔去。


……秦三绝,医术一绝,毒术一绝,酒力一绝。

那么,第一次见面,总是需要一点见面礼的。


昆仑山,地势险峻,终年冰雪连天。

隔着昆仑山,一边是万恶之首的恶人谷,一边是动荡不断的龙门荒漠。

有着如此近邻,便注定了昆仑山风光再秀丽,冰雪也掩盖不住血腥的污臭。


我策马在昆仑山脚下的长乐坊中打听,村中猎户商旅,竟是每个人都警惕地打量着我,仿佛我前来不是打听消息,而是洗劫村中一般。

叹了一口气,在村头老树脚下盘腿而坐,小憩凝神。

“嘻嘻。”低低的笑声让人在这冰雪的世界中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我睁开眼,几步开外是一个猎户装扮的小男孩。

“你是不是要找一个叫秦三绝的家伙?”小男孩叉着腰,问。

“你知道秦三绝在哪里?”我讶然,不太相信地打量着身前人。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轻视,小男孩一扭头,哼道:“刚刚知道,现在不知道了。”

我抓了抓头,只好从坏里掏出一串铜钱,哄道:“小弟弟,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秦三绝在哪里,这串铜钱就归你了,好不好?”

终究是小山村里的孩子,看到一串铜钱双眼不由直放光,连忙道:“好,好。那个怪人嘛,就在灵风村,你顺着大路往前走,向右拐,一直往山上走,看到有处小山谷,谷底有不结冰的河,那里就是灵风村了。”

看这孩子说的倒也不像是假话,我把铜钱交到小男孩手中,笑了笑,带着几分威胁道:“但愿你说的不是假话哦,不然,我会回来找你的。”

小男孩接过钱,做了一个鬼脸,哈哈道:“那也得要你能回来才行。那可是个好奇怪好奇怪的家伙哟。”

不然也不会连漫无规条的万花谷也容不下那人了吧。

这样的人,倒也当真是值得一会的。


已经有了目标所去,心下轻快,我一路策马,顺着那小孩指的路,一路往灵风村行去。

漫漫冰原,有如漫漫黄沙。

看不到边,看不到底,若不是天边浮云相伴,仿佛就要迷失在这荒芜的世界里,永远找不到出路。

独立万里黄沙,是为保卫我大唐疆土,护我百姓安康,别无选择。

然而独自住在这冰雪连天的山谷里,放弃人间仙境一般的万花谷,与那一众出尘脱俗的同门决绝,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禁越发的好奇,希望从那个人身上得到的,已不仅仅是解药。


我原本以为,灵风村也像长乐坊一样,有着十多户人家,虽然人少了些,但在这冰天雪地中,好歹有个照应。

但等我真正靠近时,就发觉我完全错了。

这的确是一个小村落,但看得出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村中三两平房破旧不堪,到处都是厚厚的尘埃与飞雪,丝毫没有人烟。四周倒是有不怕人的狐狸野鹿等兽类,三三两两地在村子四周出没。

想要在这里,找到一个正在居住的人,当真是件难事。


仔细搜索过整座灵风村,确认秦三绝不可能藏在哪一座房子的缝隙里。

我叹了叹气,正想要离开,往四周走走。

一抬头,却突然愣住了脚。

村头只有枯枝载着飞雪的老树脚下站着一个人,一个万花弟子。

之所以可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那人身上的衣服,墨黑的袍子,衬着细碎的暗红色边角,在这纷飞飘雪中有一种几近妖娆的感觉。

我认得这是万花弟子的衣裳,却从未想过有人能穿得如此好看。


那人双眸带笑,丝毫不似我来时设想过千遍般的冰冷无情。

以致我就这样呆呆看着他的双眸,一瞬间竟差些忘了自己身上肩负的重担。


“你中了毒。”那人淡淡一笑,拍了拍手:“那定是来找我讨救的了。唉,这昆仑山上的日子,怎么也不比万花谷中的清静多少呢。”

“你果然是秦三绝!”醒过神,心中惊喜难言,我翻身下马,快步向前,走到那人身前,作了一个揖,诚恳道:“我乃天策府宋君河,奉命驻守玉门关。此行前来,不为讨救,只求秦前辈大发慈悲,赐予解药方子,解救我三百天策勇士!”

“三百天策勇士又如何,凭什么我要救?”秦三绝呵呵浅笑,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几番追寻,早已是又急又怒,我握紧双拳,沉声道:“天策府的弟兄,都是为了保卫盛世太平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若是驻守玉门关的三百勇士惨死,只怕边关人心惶惶,外族贼子乘虚而入,大唐江山岌岌可危。”

“按你这说法,我若是不救,可就成了亡国的罪人了。此等大罪,秦某真是担不起啊。”秦三绝悠悠叹了口气,故作沉思半晌,突地又是微微一笑:“可我若是偏不救,你又能耐我如何?”


“那就休怪君河无礼!”眼前人绝无道理可言,既然如此,唯有一战方休。

我猛地翻身上马,丈八蛇矛在手,暴喝一声,往秦三绝墨黑袍子上刺去。

身影翩然,凌空一跃,秦三绝已然退出几步开外,手中不知何时已是多了一支毛笔在手。

说是毛笔,倒也不当,这笔着实出奇的很,笔柄微弯,毫毛处却是一块深红的灵石,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与那人一般,浑身透着一股妖娆的气息。

“月下狂草,千年寂寞。”秦三绝伸指抚了抚深红灵石,纵身跃起,手中笔光芒四射,在空中重重一划,竟已是刺伤了我胯下的战马。

“二魂一魄,人鬼皆非……孤心啊孤心,想不到你沉睡多年,今日竟然为一个不中用的天策惊动了。”秦三绝一心只在手中孤心笔上,方才一笔刺得有如儿戏。

战马受惊,一声嘶鸣,就要往秦三绝身上撞去,然而那人身影有如鬼魅,就是我长矛几番挑刺,也不过是仅仅划破了那人墨袍上的一道,如何能近身分毫。

“就这样了吗?”秦三绝笑意不减,手中笔的攻势却是渐猛,他的招式变化多端,往往只是方一近身,略施惩戒,又翩然远去了。

与其说是作战了许多个回合,倒不如说是被秦三绝戏弄了许多个回合,胯下战马被秦三绝使了巧劲一绊,早已被转得头晕眼花的伙伴再也承受不起这般的戏弄,往前摔去之余自然把我也是狠狠摔倒在一旁雪地上。

这战马力道颇大,如此一甩再加上之前被孤心笔刺伤数处,气血攻心,一时之间,兴许是带动了体内的毒,神识竟是有几分迷糊。

“咳,秦……秦三绝,你我再战、再战一场……”

话不曾说完,人已是昏迷过去,晕过去之前,依稀听见耳畔那人低低的叹息萦绕。


03


这一睡,比在万花谷中睡下可要久了许多。

大概是当真太过疲惫吧……半醒半睡间无奈叹道。


“我刺了你的昏睡穴,这一觉睡下去,舒服些了么?”耳边是那人淡若幽兰的声音,缓缓问道:“这一路长途跋涉,有多久不曾闭眼?如此奔波,等到毒素流入心脉,就算是你得了解药,也熬不到回去。”


像是一场不太真实的梦,我徒然坐起,想要从梦中摆脱,却发觉那人竟然就坐在我的床沿处,双目对视,似真似幻。

“秦三绝。”嘴唇有些僵硬,我努力移开视线,沉声问道;“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救我的弟兄?我宋君河甘愿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你若是肯在这冰雪之地伴我三月,我就答应救你的弟兄。不过,万死不辞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只答应救你的弟兄,可没答应救你。”秦三绝坐在床沿,往后仰了仰头,一头墨发有如流瀑,笑靥如花。

“好,一言为定!”并不需要思考的时间,也并不需要在乎个人的生死。

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生于天策府,一生只为戎马沙场。直到在这玉门关驻守下来,与许多的弟兄生了感情,方多了一分牵挂。

虽然不能履行与兄弟们战死沙场的承诺,难免有些遗憾,不过为兄弟而死,却是绝不需要多作考虑的事。


“你真答应了。”秦三绝却是有几分惊讶的,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疑道:“也没有烧坏脑子,也还没到毒发神智不清的地步,怎么就这样答应了。”

我伸手握住秦三绝探过来的手,定神望他,认真道:“你不用管我为何答应,你只需要记住自己的承诺,就足够了。”

秦三绝也不甩开我的手,只是双眸轻合,淡淡笑道:“不过是红衣教那些粗浅女子借了天一教数种毒药混合作的药剂,混在井水里,下的剂量又着实太少,毒是种下来了,解却未算是难事。”

“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我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在床上,只觉身上虽然盖着被褥,却仍是感到阵阵凉意。此时方想起打量四周。

虽说是床,却只是几块普通木板凑合而成的,依稀看得出来,此处是一方岩穴,岩壁上点着莹莹灯火,里头还有更深的洞穴,也不知道还放着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毒真正发作之时,会游遍五脏六腑,吞噬骨髓,整个人在剧痛中逐渐失去神识,最后癫狂而死。”秦三绝坐在床沿,直勾勾打量着我,笑道:“你虽然有些傻,但人毕竟长得好看,这般俊俏的模样,想来看着你毒发而亡,会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秦三绝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是在打量死人,我不禁好笑,闭目道;“看着人毒发身亡,怎么会是有趣的事?”

“嗯,我曾经见过一个少年,依稀也就比你年少几岁,也是身中奇毒,药石无灵。毒发的时候七窍像喷泉一般往外涌血,神识却是一直清醒,直到流光最后一滴血,才终于断了气息。”

死亡并不可怕,然而一直听着自己身体里的血往外流的声音,直到流光最后一滴,却是十分可怕的事。我不寒而栗,不禁把被褥往上盖了一些,问道:“不会是你的仇人,或者是情敌吧?怎么这么残忍。”

“不,皓然是我的爱人。”身边的声音徒地变得十分温柔,沉浸在回忆中,低声道:“那时候……他就在我怀中。”

……我终于明白为何秦三绝会被逐出万花,万花谷虽然行事率性,但终究多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就算是医术所限,不能施救,也会尽力让病人去得安详平静。

然而——


“我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你可知,世人为何唤我三绝?”秦三绝白皙五指搭在我的被沿。

“医术一绝,毒术一绝,酒力一绝。”我不敢睁眼,局促答道。

“不——”

“秦三绝,绝情,绝义,绝命。”


他的手指在我的脸颊上拂过,如春风般温柔,如冰刀般凌厉。


04


依稀又作了一个梦,梦里正是毒发的时候,五脏六腑都有一股火烧的感觉,每一寸肌肤都痛得不再属于自己,神识逐渐迷糊,却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将要癫狂,将要死去。

惧怕,真正能把人淹没的不是濒死的剧痛,而是濒死的恐惧。

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能把人的一切都吞噬掉。


可是……就在这样的时候,依稀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力地拥抱住一切。

一切的挣扎便都沉溺在这最后的温暖当中,渐渐平复下来。

竟然有一种就这样死去也无憾的感觉。


竟然……

醒来时,当真就是在这样的怀抱当中。

没有一寸寸将要撕裂的肌肤,也没有将要破碎的五脏六腑,却,真实地躺在如此温暖的怀抱之中,与梦里一样。

正是那人。


“秦三绝。”我不敢睁眼看他,只敢迷恋在他的怀抱之中,压低了声音问:“等到……我毒发了……你是不是还会像如今这般……一直都在……”

然后怀抱就徒然落空了,头落回硬石作的枕头上,再也不是柔软的大腿。

“你刚才作噩梦了,这样会加速毒素运行,撑不到伴我三个月的诺言就不好了。”那人声音温淡,却足以惊醒一场幻梦。


我起身抖了抖衣,瞥见放在角落处的包袱与酒埕,笑了笑,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朗声道:“秦三绝,酒力一绝,君河特意带了一埕蒲桃酒前来拜访,昨日身体不适,不能一尽酒兴,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哦,是玉门关上好的蒲桃酒?可惜此处没有夜光杯,浪费了这美酒。”秦三绝顿时来了兴致,提起角落处的酒埕,挑开封口,酒香四溢而出,浓郁非凡。

“我来前,向将军讨了一埕蒲桃酒。”我走下床,在几步开外的石桌旁坐下。

秦三绝提着酒埕往桌上玉杯斟了两杯,举起一杯,笑道:“一埕酒,换一条人命,这酒可也当真算是昂贵了。”

我举杯,与秦三绝手中玉杯一碰,仰头醉饮:“一条人命,换三百弟兄性命,这买卖也可算是稳赚不赔了。”

驻守玉门关多年,随在将军身边,虽说是尽忠职守,却也少有什么显赫战功,这上好的蒲桃酒自然是轮不上的。

今日一饮,方知当真是香浓甘香,浑身舒畅,难怪会有醉卧沙场之说。


酒能暖胃,更能壮胆。

几杯酒下肚,不由又想起最初相识秦三绝的那日,那人翩然宛如谪仙,几招轻巧,便将在军中功夫平素引以为傲的我打得落花流水,好不丢架。

“秦三绝!当日你使的尽是鬼魅功夫,找一天好好吃我两枪,便知我梅花枪法厉害!”我拍桌,大声叫道。

“花间一脉向来灵巧敏捷,似你这武夫般莽撞,有何乐趣可言。孤心笔,以楚南灵木为杆,北冥寒铁为锋,嵌以南疆通灵之石,绝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沾染之物。”秦三绝衣带飘飘,捧酒而笑,毫无应战的意思。

“三绝!为何要留我三月?你如今回去救了我的弟兄,我大可在你面前自刎当场,又或者,在你身旁待至毒发之时也无不可,为何偏要留我三月?”面对着一个太过优秀的魔鬼,莫说三月,就算只是三日已是一种难言的折磨。借着几分酒意,我不禁咬牙,恨恨道。

秦三绝低头,晃了晃杯中美酒,淡淡道:“皓然死后……我一直在寻让人起死回生的方子,这方子谷里虽然有,却向来都是禁忌之术,我盗得方子与一众药材后,才发现有两味药引只得这昆仑山上才有,所以才在这昆仑山上住下,潜心炼药。如今这药,三月后便可炼成。”

“想不到你也是情深之人。”我不无感叹,举起玉杯,与秦三绝又干了一杯。

秦三绝不置可否,只是仰头饮下杯中蒲桃酒。

“也好,三月后,你与那少年自成神仙眷侣,我就伴你三月,一尽兄弟之谊。我知你也是孤独之人,反正我也是快要死的人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就放心和君河我说吧。”我一拍胸膛,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豪爽道。

“你啊……”秦三绝欲言又止,月眉一扬,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又倒上了一杯,自斟自饮。


05


入夜后,月色清明,在这昆仑山上看月,别有一番清幽。

按时辰来说,应当是夜深了,我在山洞外一人看月,月色再明,玉盘再圆,也终究是看得兴趣索然,只好回到岩穴中。

本想和衣躺下歇息,然而岩穴深处却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喘息,我一直知道秦三绝睡在里头的岩穴中,但里头的岩穴到底是怎样子的,我却是从未踏足的。


几分好奇,再加上将死之人独有的勇气,我也不曾深思,就悄然踏入了里头岩穴之中。

走近了两步,只听耳旁喘息逐渐有些变粗,我虽然不是久经风月的人,但也不至于是青涩小儿了,这声音,分明是情欲喘息之声。

脸上不由有几分变红,但转念一想,这岩穴内向来只有我与秦三绝两人,难不成秦三绝自己一人解决,竟也能如此高兴?

当真是个奇怪的人,我不由又走近了两步。

这一走近,却是着实一惊。


秦三绝半跪在岩穴最里头的寒冰床上,下身衣衫赤裸,身下,竟是一个纤细柔弱的少年。

我屏息打量,只见那少年双眸紧闭,唇色如纸,虽然俊秀非常,却是面无表情,一如死水。

真是一副死人的模样……呃,不对,本就是死人了……

秦三绝身下所压的,就是他口中名唤皓然的那位少年吧。


军中寂寞,偶然也会有男男交欢之事,秦三绝喜好男色,我并不觉得奇怪。

然而这男色已经冰冷僵硬,一脸苍白死灰,还能做得如此起劲卖命……这,就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


“皓然……皓然……”秦三绝呢喃不绝,情到浓时,不断唤着那少年的名字,紧搂着身下人。

丝毫看不出当日他竟可淡然抱着少年,看少年流光最后一滴血,直到魂魄散去。

秦三绝身下物事有着与儒雅面容不相称的茁壮,少年双腿无力地被架在双肩之上,秘穴大开,就这般无从选择地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穿刺。

单薄的身躯在潮水中摇摇晃晃,手无力张开,垂在床沿。

滚烫的液体点燃了所有的冰冷,在这冰寒阴森的洞穴内,回荡着一股盛春的暖意。


我竟就这般一直定定看着,直到看着秦三绝细心料理好少年身上的污秽,整齐地替少年穿戴回一身素白的衣裳,体贴束起披散的乌发。

仿佛黑夜里的一切都从未发生,少年仍旧平静地沉睡在那块天然寒冰作的床上。


“看了这么久的春宫图,也该看够了吧。”秦三绝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不悦,身影一闪,竟已是立在我面前,墨黑衣裳一如白日般遮盖得严严实实,手里执着一根雪亮的银针。

“我……”本以为秦三绝一心沉浸在风月中,自是不会发觉我的偷窥,却没想到行踪早已被发觉。

我尴尬扭头,支吾道:“我见今夜月色清明,长夜难眠,本想邀你一同往外踏风,不曾料想……”

秦三绝叹了一口气,冷哼道:“若不是你体内剧毒缠身,我这一针下去太过便宜你,今夜你绝然不能活着踏出洞穴内。”

我闻声耸了耸肩,笑道:“君河也是将死之人了,秦兄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弟吧。反正待我死后,此地发生何事,便只有天地知晓。”

秦三绝手中银针收入怀间,双手背在后头,往洞穴外走去,渐平了怒火,道:“暮色渐减,你若是当真有心赏月,就随我出来吧。”


我连忙跟在秦三绝身后,走时不由又瞥了寒冰床上的少年一眼。

少年双手交叠在胸前,和衣而卧,静如积雪,眉目清秀,当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只可惜,这般俊美的少年却是没有分毫生气的。


月色下的昆仑山,是冰晶的蓝。

天将要亮了,月影也有几分朦胧。

秦三绝一直在前头走,我就跟在后头,两人一言不发。

岩穴离灵风村不远,村头有老石枯树,秦三绝在老石上坐下,我就在一旁寻了一段横木,坐在上头。

“对了,我来时,去过一趟万花谷,有个叫薇儿的小姑娘,她说很想你。”我抬头打量着荒凉的村落,不禁有些怀念那个繁花似锦的万花谷。

“嗯。”秦三绝淡淡应了一声,嗓音低沉,回忆道:“我离开万花谷,差不多有两年了。”

“就在这昆仑山上一个人住,不寂寞啊?”我终于忍不住问。

“有皓然陪着我,怎么会寂寞呢。”秦三绝笑容蓦地变得灿烂起来,柔柔笑道:“万花谷虽好,却容不下我与皓然,那我就一辈子也不回去了。”

“怎么会容不下呢?”万花谷向来是随性之地,对弟子的私事少有过问。

“皓然他原本是谷里聋哑村的哑仆,被我相中后,方从村子里放出,陪着我研制各式毒药,但终究是罪人之身,身负血债,不为谷中人所容。”秦三绝一顿,徐徐又道:“皓然年幼时父母皆为仇家所害,苦练武功十载,血洗仇人家中二十余口,后被谷中罚恶剑所捕,刺哑关入谷中聋哑村。”

那个冰清玉洁的少年手中竟然染下如此血腥,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遇见皓然的时候,他已经心有悔意,后来我就用药洗去了他的记忆,让他一直留在我的身边。”秦三绝处事的方式,向来与常人有异。

“失去记忆,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么?”我皱了皱眉,人生匆匆数十寒暑,若是回首时,只得一片烟雾,不也可悲。

“有些事情,只有真正忘掉了,才能继续活下去。”秦三绝起身,悠悠道:“等到有朝一日你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的时候,也就知道世上为什么要有忘忧药了。”

将明的月色下,秦三绝的身影似真似幻,精工巧制的长裳沾地,翩然离去的身影宛若雪中飞鸿。


……

什么是刻骨铭心,我的确并不知道。

只是有些人,从相望的第一眼开始,便注定不能忘记。


06


我就这般在昆仑山上住下,每日看着秦三绝,有时候看他摆弄一箱箱的草药,有时候看他擦拭一根根的银针。

有时候他也会去不远的小遥峰上偷果子酒,然后我和他坐在雪岭中,点起篝火,围着火喝酒,大口大口地喝。


他说小遥峰上,绿树红花,四季如春,在这昆仑山中,真是绝境中的绝境。

我喝着酒,点了点头,却并不急着去看。

有时候,重要的只是陪伴在身旁的人,而不是这四周的景。


夜半还是时常睡不安稳,间或会梦到战鼓擂动,铁蹄飞扬,间或会梦到剧毒逆行,心肺俱裂。

许多时候,梦中惊醒,身边竟然直直坐着那个人。

微微一笑,一根银针柔柔刺入身体,然后渐渐的神识又迷糊了。

每一次的惊醒都仿佛只是梦中的一场梦。


白天的时候,我问秦三绝夜里睡得好么。

他总是淡淡答,和皓然睡在一起,怎么会不好呢?

我尴尬一笑,看来当真是梦中的一场梦而已。


秦三绝从来不把皓然当作死人看待。

或许有一些爱恋,的确足以横跨生死。

这样的少年,当真是虽死犹生了。

我不曾了解他们的故事,我只是昆仑山上的一个过客。

我只是……偶然也会徒地害怕,死后独自一人埋在漫漫黄沙之下,是不是当真会有一点寂寞。


……


就这样,转眼过了三个月。

秦三绝从炼丹炉中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碧玉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锦盒之中。

我立在他背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想必是欣喜若狂吧。

三个月,毒性在体内已经有些蔓延了,我突然觉得有些难受,倚在石壁上,忍着痛问:“秦三绝……三月之期已到,你、你答应我的事该做了。”

“我如今便与你回去,先救了你的弟兄们。”秦三绝话语中倒听不出狂喜之色,只是漫不经心,一如初见时般温淡。


“嗯。”我忍痛起身,走至洞外,一身啸狼铠甲日光下一如来时般闪烁着耀眼光芒。

秦三绝走在前头,却又突然停下,回过头,眼神深邃,看不到底。

“你可知,当日皓然身中的剧毒是三绝亲手所喂?”

我已经有几分晕眩,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只是默然点头。

“秦三绝,本是绝情绝义之人。”他一直望着我的双眸,眼神突然变得温柔,像许多个夜晚,坐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一般:“可是君河,你却动情了。”


“没、没有。”我突然变得慌乱,想要往后退,但又想起肩负了太多,硬着头皮,避开他的视线:“我们走吧,要不然,太阳落山了,回玉门关的路可不好走。”

“君河。”秦三绝直身而立,青丝迎风,柔软似缎。

“吻我。”他柔声命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


我僵立在原地,回绝的话一次次回荡在喉头,最后却仍然吐不出半个字。

“君河,吻我。”就像是一句魔咒。

只能走近,再走近。

直到双唇一热,被凑过来的人低头狠狠按住。

一股暖流流入喉间,瞬间往四肢百骸处散去,在身体里头流荡。

隐约感觉到是药的味道,然后,是咸涩的味道,灌满了身体。

“睡吧……”就像许多个梦里头,他低声哄我那样。


07


……


“君河!快快起来,练兵的时候到了,还睡什么懒觉!”身旁是弟兄的吆喝,有人走过来,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掌。

我连忙起身,手执丈八蛇矛,身披啸狼铠甲。

日夜操练,镇守边关的日子转眼又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在将军的营中醒来,隐约睡了很长的一觉,梦中的事却记不不清楚了。

将军一言不发,只是抛给我一埕上好的蒲桃酒。

这是只赏给有功之人的,难道我立了什么大功?

可按说在这边关,敌人不曾来犯的话,哪里有什么立功的机会。

我再看看自己,手脚俱在,脑袋也没有搬家,哪里像是立了什么赫赫战功的样子。


我问身边的兄弟,他们都只是摇摇头,说是我操练太累,在练武场上晕过去了,才被将军搬到帐中歇息了几天。

若是如此,那这埕上好的蒲桃酒,可当真是走运。

我与几个要好的兄弟躲在营里,偷偷开了那埕蒲桃酒,酒香四溢而出,浓郁非凡。

我抢过酒埕,大口喝了一口,嘴中却突然有些咸涩的味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随着这酒从身体里头涌出来。


“什么东西,这般咸涩?”我擦了擦唇,皱着眉头问身旁的兄弟。

“咸涩?这蒲桃酒明明鲜美醇香的很。”一个弟兄捧过酒埕,大口喝了一口,大赞道:“好酒好酒,当真是上好的美酒啊!”

“君河,你真是脑子进水了,只有海水的味道,才是咸涩的!”另一个弟兄哈哈笑道。

“不对,还有泪水。”最后一个弟兄慢悠悠地接过酒埕,喝了一口,取笑道:“君河啊,你不是走了狗屎运,得了埕好酒,直感动得掉马尿了吧?”

营帐内,笑声不绝。

我放声大笑,仰头将埕中所剩无几的美酒一饮而尽,咸涩穿肠,久久难消。



不用守关的日子,我会去不远处的龙门客栈,独自点上两碟小菜,一壶薄酒,大快朵颐,也算是人生少有的美事。

龙门客栈来往的人可谓三教九流,什么样的江湖中人都有。


一边是西域歌女婀娜多姿的舞姿,一边是几个汉子在那比拼粗浅刀法。

人世如潮,每个人都像是浮沉在海上的枯叶,也不知道会漂泊到何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悄然沉没。


“你有没有听说,前些天,昆仑弟子在山上巡查时,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就是曾经名满江湖叛出万花的秦三绝!”一个从恶人谷里出来的刀疤汉子一拍桌子,感慨道:“听说那秦三绝是身中奇毒而亡的,与身旁那个不知名姓的少年中的是同一种毒。”

“真是奇了,这世间上,还有连秦三绝也束手无策的奇毒?若是能把这毒的方子弄到,可真是了不得……”隔壁的老头一捋胡须,心中不知转过几多想法。

“好一个秦三绝!可是医术一绝,毒术一绝,酒力一绝啊!”刀疤汉子犹在感慨道。


夕阳斜照,大雁南飞。

长空万里,尘沙漫漫。

转了转杯中水酒,抬眼望向无边天际,我不由轻声喃语。

“不……秦三绝,只是绝情,绝义,绝命而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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